冬至又快到了，早早地，我媽和二姐就準備好，今年我們家還是要自己搓湯圓。她們總說外頭的湯圓不好吃啦，不衛生啦！其實是，她們難以捨棄持續了這麼多年的習慣，另一部份，家裡總是有小孩，藉機會讓小小孩體驗一下搓湯圓的樂趣，也很不錯。
乾兒子東東在我家過冬至已是第三年了。第一年是五、六個月的小娃，初來乍到啥也不懂，搓湯圓之於他應該毫無記憶。第二年的他雖然已經一歲半，但在搓湯圓這事上，還是局外人成分居多，頂多就是有手忙腳亂的大人會說：「ㄟ，那個誰誰….你沒事作，來把何小東帶走」。至於第三年，就我記得的情況有點混亂，大東東兩歲的冠冠姊姊一直告狀：「阿嬤！弟弟把生的湯圓放到嘴巴裏了啦！」「我有告訴他，這個不能吃啦！」「阿嬤！弟弟不乖！他一直在玩那個粉！」
而今年，三歲半的他，已經經歷了一年多的幼稚園生涯，會用言語表達各種情緒不說，說的話也通常是一個完整地超長句子。又臨至傳統搓湯圓的時節，他雖然沒有心理準備，家中的『教學』並不像在幼稚園，阿公阿嬤不同於老師們會花很長的時間催化，不過，大人早把他算入搓湯圓人手之一。今年冬至在週五，昨天週四晚上我回到家，只看到桌上已經有兩大托盤的小湯圓，紅紅白白地散佈很是好看，餐桌上也已經煮好一鍋桂圓湯圓甜湯。搓湯圓會基本成員之一的冠冠姊姊，因為自己有動手搓，不僅自己喝下兩碗甜湯圓，也堅持要她爸爸喝上一碗甜湯才能離開，而當二姨把湯圓裝袋進冰箱冷藏時，冠冠也跟著去全程監看。這樣的熱切對照著聽說也「全程參與」的何東東，他的一臉漠然，讓我有點懷疑地問老妹說：「今天東東有搓湯圓嗎？」「有啊！他還害我把湯圓掉在地上，怎麼沒有！」
好吧？！吃晚餐的時候，照例當乾媽的一定要坐在東東旁邊，監督他吃下一塊青菜。偏食的他，今天碗裏還多了一白一紅兩顆湯圓。我呢，裝出一臉溫柔，用標準騙小孩的聲音說：「東東，這是你今天自己搓的湯圓喔！要吃下去，才會長大喔！好乖喔！」但已經受騙三年的臭小孩馬上雙手抱胸，一臉憂鬱的表情，輕瞟了我一眼，然後把頭埋進雙手圈中，以小聲但確定我聽得到的音量說：「我不要～」。「不要？好啊！哪你今天不要下飯桌了！」巫婆乾媽馬上現形！他聽到宣告後，持續一臉憂鬱地趴在餐桌上，身邊的其他大人馬上圓場：「好啦！好啦！那吃完菜菜就好了！湯圓沒關係啦！」三歲半的何小東再一次落入大人的陷阱，吃下當晚應該吃的象徵菜。至於湯圓嗎？！我其實已經輕輕放下，湯圓算是額外的，他沒吃算他賺到，有吃算我賺到，因為有時候，我只是很想欺負他而已。
晚餐之後，要等到何爸跟東媽來接東東回家，通常都是闔家的韓劇時間，而看哪一檔韓劇的主控權則在阿嬤手上。昨天晚上，一直到「葡萄園之戀」的男女主角深情擁抱時，東媽終於來了，我們閒話了一會兒，東東突然說：「媽咪，我要尿尿！」母子倆手牽手朝著廁所前去，不一會，客廳中的我們都聽見東東從廁所興奮的大叫：「媽媽，嗯大便裡面有湯圓耶！」廁所的東媽靜默沒有回應，客廳中的母女三人也是！東東又大叫了一次：「你看，嗯大便裡面有湯圓耶！嗯大便裡面有湯圓。」。這次，我老媽打破了沈默，微微笑著：「可能是這孩子火氣大，大便像羊屎一樣只有一小粒，小小圓圓的，所以他覺得是湯圓……」也對啦，孩子的聯想力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！大家忍不住笑了出來。等到東媽母子倆從廁所又走回到客廳，我問東東說：「東東，嗯大便裡面有湯圓喔？」他一臉認真說：「有啊！」還用兩隻小手比出搓湯圓的樣子，這下子，我真的確定他有參與今天的搓湯圓家庭活動了！
大家都笑了出來，但這個笑始終帶著點尷尬，沒辦法很開懷，因為我們心理都清楚，那個在嗯大便中出現的湯圓，接下來我老媽會連續煮個好幾天放在餐桌上，然後我們要吃進肚子裡。本來這是一件習慣到沒什麼好說的事，冬至過後就是會吃上幾天的湯圓，鹹的或甜的，但是，今晚以後，今年那些可愛的、紅紅白白小湯圓，卻因為何東東就此無辜地背上了馬桶與大便的陰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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